[嘉宾访谈]:3月11日9时，十一届全国政协副主席李金华做客强国论坛，以加强对权力的监督与促进民营经济发展等话题与网友进行在线交流，欢迎参与。 [10:31]
[嘉宾访谈]:十一届全国政协副主席。
男，汉族，１９４３年７月生，江苏如东人，１９６５年６月加入中国共产党，１９６６年９月参加工作，中央党校研究生学历，高级审计师。
１９６２—１９６６年 中央财政金融学院金融系金融专业学习
１９６６—１９６８年 留校待分配
１９６８—１９７１年 西北财经学院财金系教师
１９７１—１９７５年 航空部五七二厂财务科会计、会计组组长、十五车间党支部副书记
１９７５—１９８０年 航空部五七二厂政治部副主任
１９８０—１９８３年 航空部五七二厂党委副书记
１９８３—１９８５年 航空部五七二厂厂长
１９８５—１９８５年 陕西省对外经济贸易厅厅长、党组书记（１９８３—１９８５年中央党校培训部培训班学习）
１９８５—１９９７年 审计署副审计长、党组成员（其间：１９９３．０３—１９９３．０５中央党校省部级干部进修班学习）
１９９７—１９９８年 审计署副审计长、党组副书记
１９９８—２００７年 审计署审计长、党组书记（其间：２００１．０３—２００１．０５中央党校省部级干部进修班学习；２００６．０５—２００６．０７中央党校省部级干部进修班学习）
２００７—２００８年３月 审计署审计长、党组成员
２００８年３月— 十一届全国政协副主席、党组成员
中共十四大当选为中央纪委委员，第十五届、十六届中央委员。 [08:46]
[主持人]:首先请李主席跟网友打个招呼。 [08:51]
[李金华]:网友朋友们好，今天有机会和网友进行交流感到十分高兴，这也是我向大家学习，与大家进行思想交流，认真听取大家意见，接受大家批评监督的一个难得机会。我也感谢人民网为我提供了这样一个很好的机会，我要告诉网友的是，人民网把网友们提出的问题归纳了一些给了我，我今天想结合大家提的问题，如实谈谈我近两年的主要工作情况和对一些问题的认识，与网友进行交流。 [08:52]
[看西南]:李主席，今年温家宝总理的《政府工作报告》提出，要“创造条件让人民批评政府、监督政府”、“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您长期担任监督者的角色，无论是以前在审计署，还是现在的全国政协副主席，都与监督职能密不可分。您认为，监督如何才能卓有成效？ [08:53]
[李金华]:网友们提到如何加强监督，如何使监督更有成效？这个问题目前也是社会普遍关注的一个问题，在“两会”期间，我们很多政协委员对这个问题也非常关注。根据我这些年从事审计工作的体会，我觉得有几个很重要的因素，一个就是法律法规要健全，监督首先要依法监督。我国法律法规方面在逐步地完善、逐步健全，但是也还有很多不健全的地方。除了很原则的法规以外，还有一些程序性的法规这个也非常重要。现在我们在程序性的法规上还是有很多空白或者不健全的地方。
第二，监督部门的监督人员要作为，这一点非常重要。现在监督部门专业监督、行政监督，各种监督部门是很多的，但是我感到很多监督是不到位的。所谓不到位，就是与我们监督部门和监督人员敢于坚持原则，敢于监督，与这一点有很大关系。为什么不到位？为什么有些监督部门没有去很好地履行这个监督职能，我觉得有几个方面的原因：
一是我们传统比较关注行政权力，审批、批准、许可，这个大家比较关注。一说监督，觉得这是一种软性的，没有行政权力执行起来那么方便。现在有一些部门管理和监督是结合的，举个例子，比如现在银监会，银行管理监督委员会，证监会也是管理和监督委员会，保监会也是管理和监督委员会，这些管理监督结合在一起，管理本身就是一种权力，所以管理和监督结合在一起，一般来说是偏重于管理，有的是弱化监督。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所以，我觉得真正的监督必须是独立的，完全和管理隔离的监督。所以，这种体制就使有些部门往往监督职能不到位。
二是为什么有些时候监督人员不作为，或者作为不到位。要保证监督人员履行职能，要给他们创造条件和环境，监督是得罪人的，在这个时候得罪了人，可能个人很多的利益，个人的很多方面要受到损伤和影响。在这种情况下，如何采取有效的措施，保证监督人员能够不受这些方面的干扰，能够坚持监督。我觉得这一条很重要。给监督部门的监督人员提供很好的条件，让他们敢于监督，能够坚持原则。
三是增强透明度。总理讲到要增加透明度，专职人员监督可能信心比较充分一些，但是社会监督、老百姓监督，首先要了解情况才能监督，不了解情况就无法监督。我觉得现在在很多方面，我们政府的职能、政府的很多工作，如何向老百姓有个更高的透明度，我觉得这一点非常重要。要增加透明度，在阳光下才能更好地履行监督。
四是把各方面监督结合起来，能够集聚监督的力量，形成合力，我认为现在监督很分散，分散在各个单位、各个部门，因此监督的力度和方式都不一样，所以形不成合力。所以，我觉得应该把专门监督、舆论监督、社会监督，包括网民的监督结合起来，我认为这样的监督才会更有效。 [08:57]
[再见！阿根廷]:审计署在“后李金华时代”不怎么刮“审计风暴”了，您觉得是不需要了？还是现在审计署的风格改变了？ [08:58]
[李金华]:这个问题是一个让我觉得很难回答的问题，但是我也得回答。我的看法是这样，审计工作是依法进行审计，这是一方面。审计工作的基本方针，还是不可能有什么大的变化，比如依法审计、围绕中心、服务大局、突出重点、求真务实，这二十字方针，本届审计机关一直在按照这个在执行。对于审计的质量和效果如何去评判它？我觉得最重要的就是看他是不是依法，是不是按照程序，是不是敢于揭露问题，并且向社会公开，是不是既揭露问题，又来促进这些的纠正，促进强化管理，完善制度建设。因此，我觉得也不能够用是不是形成“审计风暴”这个标准来衡量审计的质量，这是一个方面。另外，不同历史时期可能有不同的历史重点，从2008年以后，我们现在遇到两个大的重点，一是2008年的汶川地震，当时对救灾资金的监督已经成为全国一个呼声很强烈的；二是金融风暴以后，对国家采取的措施方面的监督。所以，总理和审计署提出来，财政资金走到哪儿，审计要跟踪到哪儿，这个任务是非常重的，所以重点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三是一个人有一个人的风格，工作方法也不一样，这几方面的因素都有。我觉得中国的审计事业在国务院的强有力的领导下，还是在不断发展、不断前进的。 [09:01]
[十一月四日]:敢说敢做是您的风格，但是您到政协以后感觉低调了不少，背后的原因是什么？政协说话管用吗？ [09:01]
[李金华]:：这个问题我想多说几句。我到政协已经两年了，学了不少知识，主要对共产党领导下的多党合作和政治协商制度有了更深刻的了解。应该说政治协商制度的建立，是我们党的一大创举。因为大家都知道，中国是先有了政治协商会议才有国家的诞生，没有政治协商会议，国家怎么诞生？先有了政治协商会议以后才有了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所以他是对我们国家建立新型民主制度、国家建国是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但是政协有三项职能，政治协商、民主监督和参政议政，这三项职能也是非常符合中国政治协商的实际情况。这几年我感到我们的政协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政协的作用有几个特点：
第一，政协的作用是间接的，他不是直接的。我在审计部门，我可以直接地去检查你，你有什么问题，直接提出来让你必须纠正，我甚至要罚你款，建议有关部门处罚你的人，把这些信息对外进行公开，有一套程序，是直接的。政协不一样，政协参政议政也好，民主协商也好，很多是通过建议、通过意见的方式，通过提案的方式把它反映出来，这些意见及建议提案要得以实行，必须经过政府，甚至经过党的机构去制定方针政策、立法，采取行政措施来加以贯彻落实，得以实现，所以他的作用是间接的，不是直接的，这是政协和政府、和其他部门的区别之一。
第二，政协的很多工作具有隐性，不是让社会看得很清楚，什么道理呢？比如我们共产党有很多重大的方针政策，人事的安排等等，各级党委都要和民主党派进行协商。像报纸上经常报道，总书记召开什么会议、民主党派负责人会议，就什么问题进行协商，总理进行协商，有时候贾庆林主席来进行协商，重大问题都要协商。但是怎么协商？在决策以前事先协商，不可能对外公开，人事怎么安排，不可能对外公开。所以，这种政治协商都在进行，但是很多是隐性的。所以，往往社会、网民不是那么很详细的了解。但是这里还有一个方面，我觉得政协在履行职能方面我们还需要进一步加强、改进、提升政协履行职能的质量和水平的问题，特别有些方面要加强规范，加强制度化、规范化。正像这次贾庆林主席在报告当中说的，如何进一步拓宽渠道、创新载体，为全体会议闭会期间委员发挥作用要创造条件，如何进一步提高履行职能的成效等等，都是需要政协认真研究和加强的。所以，我讲的是两个意思，政协的确发挥了非常大的作用，对整个经济社会的发展起到了很大的推动作用。另一方面，我们也存在需要进一步改进的地方，我也希望广大网友能够帮助我们出谋划策，进一步提高履行职能的水平。这是我回答的一个方面。
第二个方面，我到了政协以后是不是低调了很多。政协的工作和审计署的工作还是不一样，这些年我到了政协以后，我更多地是做一些调查研究，然后通过调查研究，向国务院、中央提出一些建设性的意见和建议，反映一些情况。我到政协两年的时间，我已经向中央和国务院写过八份专题报告和建议，包括对农民工的一些实际问题，包括对农民的融资问题，现在贷款最困难的两个弱势群体，一个是农民，一个是小企业。对这两个问题我都非常关注，对农民贷款问题，我曾经到过福建，到过吉林进行过调查，而且调查总结了农业银行在对农民贷款方面的一些好的做法，这方面我回来以后也向国务院提交了我的调查报告，同时人民日报也发表了。2008年5月份，金融危机刚刚开始的时候，我就到浙江、深海等地方调查中小企业的问题，当时小企业正处于最困难的时期，当时综合了各方面情况我也向国务院提出了我的一些建议，如何扶持、支持中小企业渡过这个困难时期。因为小企业最大的问题就是融资问题，国务院现在已经采取了一些措施，比如说最近公布的29条，原来公布的非公36条等等，这次会议总体也提到进一步扶持支持中小企业发展，这个我听了以后感到很欣慰。到了政协工作的性质和原来政府不一样，政府有行政权、有监督权，甚至有对外公布披露的权利，到政协以后，很多工作是通过调查、视察，向中央、国务院提出一些建设性意见，通过这个来发挥作用。
但是我认为，我们政协当中集聚了一大批各个领域的专家、学者、有识之士，他们不仅对社会各个方面的情况都非常熟悉，而且敢于讲真话。政协的每次大会发言都是非常精彩的，而且能够坦诚地发表自己的意见，客观地批评现在社会上存在的一些问题、一些不好的现象，风气是很好的。应该说在政协言路是十分畅通的，这一点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网友。 [09:12]
[又一贴]:李副主席早上好！搞审计，您得罪了所有人，结果谁也没有得罪，谁也没敢惹您，您的底气从何而来？ [09:14]
[网友]:欢迎李金华，您是审计风暴的英雄，人民不会忘记！ [09:14]
[李金华]:谢谢网友对我的关心和鼓励。实际上我在当审计长的十年期间，有人问我底气从哪儿来？我可以很诚恳地告诉大家来自三个方面：一是来自于法律，因为中国宪法对中国的审计有非常明确的规定，宪法是国家的根本大法，这也是从事审计工作的根本支撑力量所在。二是有中央，特别是国务院总理的支持。我当了十年审计长，朱镕基总理有五年总理的任期，我在他领导下从事工作。后来又在家宝总理领导下干了五年，总共十年，这两位总理对审计工作是高度重视，而且非常关心，给予了全力支持。可以这样讲，这十年当中，审计署的工作，总理没有对我们的工作说过一个“不”字，说哪些不能干，说哪些不同意你干，说哪些要怎么样，没有这样，你只要依法，总理都会依法支持。总理很体谅我们，多次在会议上对审计工作表示支持，每年都要开一次会议，落实审计工作提出的问题，每年都说我们向人大做一次审计结果落实情况的报告。这一点总理是非常支持的。举个很简单的例子，朱镕基同志在当总理以前，他曾兼过人民银行的行长，他当总理以后，他要求我们必须查出一些重大的案件。我在前几年，审计署查的很多案件都是银行的一些大的违纪违规的问题，这个时候正是朱镕基同志兼任人民银行行长时期，朱镕基同志见到我们报去的这些重要的要情，朱镕基同志都是非常严格地按照规矩进行批示，有关部门进行查处，他并没有对我产生看法：怎么我当行长的时候，你怎么老查我当行长发生的事情，从来没有过。所以，这一点对我是很大的教育，说明我们领导人宽阔的胸怀，不护短。应该说两任总理对我的工作给予了非常大的支持，这也是一个方面。三是来自于网友，2004年评了CCTV经济人物，那个时候网民对我发的信息，对我表示关心支持的很多，我对此非常感动。 [09:15]
[王清平]:打造中国特色的关于财产公布阳光法，您对此怎么看？ [09:20]
[李金华]:看了王清平的模拟提案，我也很受感动，说明网友、社会上广大公众对怎么从根本上防止腐败问题非常关注。这也是全社会关注的一个重要问题，其中有一条就是如何公布公务人员、政府官员的财产，使它更阳光。中央都发过一些通知，有过规定，公务人员要及时报告或公开一些重大收入，公布自己的财产。但是执行的社会并不是非常满意，什么原因呢？我觉得这里面可能有很多客观的原因，可能有很多主观的原因。客观原因，我感到我国还没有完整的健全的法律。很多问题在法律的界定上是不明确的，或者现在难以把它界定清楚。比如官员除了自身，夫妻两个人一起生活的财产以外，还涉及到子女，如果说子女不独立的，不独立的子女在我国一般没有什么财产，连独立生活的能力都没有，或者说他自己都没有收入，他就没有什么财产。凡是独立的，参加工作的，这部分人跟官员是个什么关系？这个财产应该算不算官员的财产？这个问题在法律上是一个问题。现在坦诚来讲，老百姓不满意的，就是有些官员自身看起来，他的帐面或者财产并不是很多，但是很多子女的财产非常多，这个问题就很难界定。大家最不满意主要是这个问题，从现在揭露的很多案件都可以看出来，很多腐败问题都是通过子女、通过亲属反映出来的，这个问题怎么界定。如果只是把跟你分开居住的、独立的子女，不包括在内的话，来看官员的财产，他不能向你反映问题。所以，在法律上要界定这个问题。这是第一。
第二，我们反映官员财产的总信息是不完整的，我曾经在审计署一段时间填报一张表，实际上就是工资，最多就是在外面的讲课费，别的就没有了。但是现在很多官员也不完全就是工资和一些讲课的费用，有很多其他的“灰色收入”。有些收入，银行反映不出来，其他方面也反映不出来，这个就不完整，这个公布出去，把过去一些贪官污吏的案件拿出来，他在暴露以前是不是申报过，申报过的肯定没有后来记录的问题，这个东西现在在操作上还是有很大的困难。我觉的法律上要完善，怎么操作，包括整个信用体系如何建立起来？现在我们的“现金交易”很多，好多“灰色”、“黑色”收入是通过现金来进行交易的，如果他自己，他也不可能申报，甚至现在还有很多用人家的假身份证去开户、去炒股，类似这样的事情也不少，不能反映正常的收入情况。这个问题要真正如实、准确地申报自己的资产，中国在这个问题上还有大量的工作。这是我的基本看法。 [09:24]
[湘江也断流]:政协作为民意机关，在我国政治生活中占有重要地位。但是，政协发挥的作用与老百姓的期待还有很多差距，您觉得政协应该如何提高履职能力和水平？ [09:25]
[李金华]:前面我已经说到这个问题，为什么政协发挥的作用，和老百姓的期待有一定差距，我前面讲了政协工作的几个特点。政协，既不是一个行政组织，也不是权力机构，和人大也不一样，他是民主协商的政治组织。政协的基本职能，三句话，政治协商、民主监督和参政议政。现在我个人认为，现在政协在政治协商方面，特别是党派的政治协商，我国做得还是比较好的，重大问题都是经过共产党和各民主党派、无党派人士、全国工商联进行协商。参政议政现在也还是比较好的，现在每年政协委员在“两会”的提案就五千多件，数量是非常大的，但是这些提案落实，大家感到整个落实力还是相对低一些，目前大概在十分之一左右。我觉得这个也可以理解，因为很多提案可能在短期内难以落实，随着国家将来整个发展方向，也许若干年以后才能实现的一些事情，可能有一个过程。另外，我觉得还缺乏如何有一定的机构去督促政协委员的提案的落实问题，我觉得这个问题还不是非常规范，有的部门比较认真，认真去落实政协的委员提案，有的部门可能这方面重视不够，监督不是很好，这种情况还是有的。另外还涉及到政协委员们的一些提案、建议，建议献策，还涉及到本身的质量问题，必须具有一定的价值，同时具有一定的可操作性，这方面也有进一步提高我们自身工作质量问题。政协还需要在很多问题上能够促进工作的程序化、规范化，这方面也还需要我们进一步加深。
我到政协两年，原来对政协了解不是很多，这两年我感觉到政协这样一个组织还是有着很大的潜力，是可以发挥非常重要的作用的。他人才济济，各方面人才都有，尖端人才在政协里都有，包括文艺的、文化的、经济的、科技的等等，人才很齐备。第二，政策的言路很畅通，政协委员的提案、会议发言，我个人认为套话、空话很少，都是实打实的，对一些问题提出自己的看法和建议，我觉得这个非常好。政协越来越能够显示他在我国经济社会发展当中的重要作用。 [09:30]
[心事浩茫02]:E提案第4435号”纪检监察部门应实行垂直管理，并不是完全脱离地方党委的领导，纪检同时同时参加地方党委，地方党委对统计纪委进行组织上、政治上的领导，但是纪检部门的人、财、物、业务及政绩考核则改为垂直管理。这也是大家比较关心的一个话题。 [09:30]
[李金华]:据我了解，现在中纪委派往各部门的纪检组织、纪检书记，这一块是垂直管理的，人员的任命、人员的考核等等，包括工资收入，中纪委都有要求和管理。但是对地方这一块，从目前的体制来看，地方的纪律审查委员会还是在统一党委领导下，这个体制现在还是没什么变化。垂直也好，不垂直也好，这个问题我们也研究过，现在虽然不垂直，中央纪委对地方纪委的检查、监督还是非常严格、到位的，这一点也是很重要的方面。 [09:31]
[来一贴]:李副主席您好，从性格上看，您是认真的，较真的，追求完美的，您同意吗？ [09:31]
[李金华]:我要告诉这位网友，我的血型是A型，有一种说法，A型血的人比较认真，比较较真。所以，我的性格，我有一条，我要办什么事情都是比较认真的。但是A型血的人也有一个弱点，就是有的时候事无巨细，都要亲自过问，我估计在工作当中可能也有这个弱点，大家觉得你管得太细了。但是我觉得有的时候小事情决定成败，有很多事情看着虽小，但是你如果不严格管理的话，在小的问题可能出现一些大的失误，造成一些不好的后果。所以，这位网友对我的观察我认为还是比较准确的。谢谢你。 [09:31]
[征西大将军左宗棠]:政府工作报告较大篇幅谈到要发展中小城镇，但是目前作为中小城镇经济与产业重要支撑的民营企业尤其是中小企业处境很难，您觉得原因何在？出路何在？ [09:32]
[李金华]:关于民营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的发展问题，我确实搞过很多调查研究，我参加过很多论坛，到大学也进行演讲，主题都是讲的如何发展民营企业和中小企业的问题。改革开放以来，我们非公有经济取得了快速发展，应该成为国家增长的最大动力来源之一。中国经济发展的增量部分，有资料显示有70%-80%来源于民营企业。目前广义的民营企业已经占到我国GDP的65%，新增的就业人员当中85%以上是在民营企业，全国53个国家级的高新区当中民营科技企业占总数的70%以上。所以，从科技创新来看，民营企业也是占到很大的比重，可见民营企业在我国经济社会发展当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我曾经给中央写过建议，我曾经这么说过，没有民营企业的健康、持续地发展，调结构、转方式的目标难以实现的，全面实现小康社会的目标也是难以实现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是难以建立和健全起来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中小城市和小城镇建设也是没法实现的。因为我这样说不是危言耸听，因为确实中国如果没有民营企业的半壁江山甚至大半壁江山，中国经济社会的发展将会受到很大的影响。所以，我认为更好地促进非公有经济的发展，尤其是进一步促进中小企业发展，应该作为国家战略问题来考虑。
可喜的是，党中央、国务院很重视这个社会都十分关注的问题。五年前国务院出台了加快非工经济发展的36条，去年国务院又出台了关于促进中小企业发展若干意见的29条，我加起来把它叫做65条，这65条的内容相当充分了，应当说够用了。不可以说不高度重视了，但是突出的问题是什么呢？突出问题是这些政策措施没有得到认真落实，很多地方都反映这个问题，如果按照政策措施，是非常好的，但是很多没有得到落实。因而一些民营企业，特别是一些中小企业仍然是比较困难的，主要是这些小企业、这些民营企业享受不到国有乃至外资企业的同等待遇，在一些方面上受歧视，这一点不可否认，在很多方面，民营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受到忽视。有的负担很重，特别是中小企业融资十分困难，有的企业没办法，去借高利贷，我到下面调查小企业，他们的遭遇真是催人泪下，真是非常艰难。所以，我特别盼望家宝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中关于促进中小企业发展的三项措施，加上这65条，能够尽快地得到落实，特别是国家的财税和金融政策，国家税务政策要对这些小企业在税收政策上应该有所照顾。所以，银行的内部机构要进行改革，要专门设立一些适应支持小企业的机构考核办法、绩效考核办法。现在据我了解，有些银行做得还是不错的，银行有很多这方面的经验。我相信这个问题会得到逐步解决，但是路途仍然非常漫长。 [09:34]
[非如此不可]:李主席，以陕西煤炭重组为代表的“国进民退”现象引人关注，您觉得这种现象是喜是忧？如何评估它对中国民营经济发展的影响？ [09:35]
[李金华]:关于“国进民退”的问题，现在社会上都很关注，比如上次在北大，在有些地方也谈了我的一些看法和观点。我认为在一些地方或者在一些行业、企业，存在着一些民营企业受排挤、受歧视的问题，可能有“国进民退”的现象。但是我觉得这不是全局，不代表基本面。总体看，国企在发展，非公有制经济也在发展，因此我不太赞成笼统地讲“国进民退”，我认为当前应该关注和逐步加以解决的是两个问题，一是垄断行业的改革严重滞后，有些国有企业，尤其是大型的中央企业在做大做强的宏伟目标之下，原来的垄断不但没有打破，新的垄断还在增强，这个十分令人担忧。他们不仅垄断了资源，而且垄断了资金，垄断了市场，垄断了产业链，产业链越拉越长。总之，国家的投资、政府的采购有偏向于国有企业，使一些垄断企业赢利大幅度上升。但是很多国有企业的赢利的大幅度上升，背后却掩盖了国内企业内部许许多多的弊病，比如决策的随意性、损失、浪费等等。总理在这次报告当中提出要加快大型国有企业，特别是中央企业母公司的公司制改造，推进公用事业改革，切实放宽市场准入，积极引入竞争机制，着力营造多种所有制经济的平等竞争的市场环境，更好地促进非公有制经济发展。我很期望总理提出的这个改革目标能够及早地付诸实施，取得成效。
关于民营和中小企业的发展问题，我前面讲了一部分，民营企业存在的主要问题在哪儿呢？我认为主要问题：第一，法律法规还要进一步健全，能够支持、保护和引导民营企业健康发展。现在我们有很多法规上对民营企业不公平，和国有企业、和外资企业在准入上，在对民营企业的定性上，在税收政策上，很多方面是不完全平等的。因此，民营企业进入很困难，生存也很困难。加上国家的投资，大量地进入到国有企业，在一定方面对民营经济形成一种“挤出效应”，有些领域就不让民间资本进入，有些竞争性的区域不让民营资本进入，我认为这是不适当的，也是不合理的。我觉得应该在准入上、在税收上给予他们同等的条件。
第二，对小企业，特别是劳动密集型的企业，因为它承载着大量的就业人口，对这样的企业，应该在税收上应该给予更多的关注，去扶持它。特别是在融资问题上，因为民营企业自身有自身的弱项，管理不是很规范，这样去融资就相对困难。在这种情况下，如何建立更多的担保公司，采取更多的贴息政策，银行对小企业的贷款要独立出来，进行机构考核，用独立的政策，这样能够帮助小企业生存下去、发展起来。我认为中小企业发展问题，它关系到就业问题，国有企业已经不是增加就业的主体了，还是要发展中小企业。另外关系到农村的发展，现在农村要想发展，必须有一些为农业服务的中小企业在那儿发挥作用。它关系到小城镇建设，比如农民要进中小城市，他去了以后干什么？他要就业，就业就要靠企业，国有企业已经延伸不到这个地方，因此还是要靠一些民营企业、中小企业。所以，我觉得这一点在我国来说是关系民生的一个大问题。 [09:41]
[远文]:这次国际金融危机对我国民营经济冲击有多大？危机暴露了我国民营经济哪些弱点？民营经济可否利用机会“走出去”？ [09:48]
[李金华]:金融危机在2008年的时候，受金融危机冲击的首先是民营企业，我当时在浙江确实走了不少民营企业，他们当时确实非常艰难。艰难有几个主要原因：一是很多民营企业是出口型的，出口大量下降。二是银行大量收缩，收缩贷款，首当其冲是减少民营企业的贷款，所以民营企业的资金链就要断裂，因此他们不得不向地下钱庄贷款。加上当时由于金融风暴的原因，成本加大，原材料价格、劳动力价格成本加大，所以好多民营企业停业、歇业，当时一两千万农民工回乡。我觉得民营企业有一个好处，船小好调头，到2008年下半年，特别是四季度，这个情况有了很大好转。实践证明，去年两年，2008年、2009年，民营企业利润增长的幅度，对外贸易出口恢复的程度，以及自身的转向、掉头，民间资本对社会的投入，整个增长幅度要高于国有企业。这说明什么呢？说明民营企业小，容易调整结构。我觉得金融风暴这个事情对中国来说从各方面是一个考验。但是民营企业为什么现在发展遇到很多困难，一遇到风暴，就像“流感”来以后，它首先得病，什么原因呢？一是它小，二是它管理不规范，很多民营企业是家族式的企业，企业自身的法人治理结构还是比较差的。我到了好多企业，确实这方面还是家族式的管理，因此民营企业本身也有一个调整结构、提高管理水平的问题。我曾经跟内审协会提出来，我说你们应该宣传内审，强化民营企业的内部审计的建设，内部应该有一种机制，来防止它的风险，加强内部控制。
第二方面，采取一定措施来解决小企业的融资问题，大银行要有一套自己的机构来适应向小企业提供资金帮助，不能跟大企业一样，这就不行，要有特殊的制度和措施。另外还要发展一些小银行，很多地方政府出面，调动各方资金组织一些担保公司，我觉得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办法。我认为，现在中央政府和地方各级政府对这个问题越来越重视，我对这一点还是充满信心。
前面我说到，民营企业的科技创新比国有企业要好，所以民营企业“走出去”我认为还是大有希望的。现在有很多民营企业在国外占有很好的市场，像海尔、华为，这些都有影响、很有名气的企业。民营企业搞好机制、体制，在有些方面还是优于国有企业。我认为还是会有很好的发展前景。 [09:48]
[人民微博]:李主席您好，我是强国论坛也是人民微博的网友，我印象特别深的强国论坛的“一语惊坛”，有一期的标题是的大部制呼唤李金华式的部长！”可见网民非常拥戴您，您对这句话如何理解？ [09:49]
[李金华]:这句话我觉得首先是对我的一种鼓励、一种鞭策，我在担任审计长期间，社会公众对我给予了很大的鼓励和鞭策。现在公众希望我们政府的部长要作为，要依法履行自己的职责，强调责任。这一点坦诚讲，我觉得作为国务院的一个部门，应该可以很有作为的，关键是能够既对党中央、国务院的方针政策、对法律负责任，又要对民众、老百姓负责任，敢于去反映民众的需求，敢于替老百姓讲话，而且真正为老百姓办实事。很多事情我觉得要防止部门之间由于利益关系出现扯皮、拖拉，真正为老百姓该办的事情不努力去办，这些年政府的工作，依法行政、提高效率有很大的改变，我觉得一届政府比一届政府有提高，但是在这些方面老百姓还有一些不满意，这也反映老百姓希望政府办更多的实事，提高效率，降低行政成本。 [09:52]
[主持人]:这个访谈在您的微博里也在直播，你在微博说一句话，利用微博跟网友交流一下。 [09:52]
[李金华]:过去我在这方面用得不好，因为我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因为我眼睛不好，将来我要尽量克服这个困难与网友交流。 [09:53]
[强国一派]:听说您在政协开会的时候批评国有垄断企业钱太多，领导权力过大。国有企业有钱不是好事吗？这种垄断性的“官僚资本”对国民经济会有何影响？ [09:53]
[李金华]:我在政协确实有一个发言，发言的中心意思，我前面也说了，当前有些国有企业，特别是一些大的央企，在做大做强的口号下，现在垄断性的越来越增强，这个垄断主要体现在不仅对行业垄断，而且对资金垄断，拥有大量的资金，有的企业据我了解，用这些资金去搞房地产、参与股市，这种情况都是有的。再有，钱多了，有的决策往往不能按照正常的程序进行决策，领导的权力过大，有的由于决策的失误带来很大的奢侈浪费。我感到如果不深化改革，不解决这个问题，它对整个经济发展，特别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建立还会造成很大的障碍。钱多，是个好事，第一，看钱能不能发挥作用，第二，发挥作用的效率怎么样，资金得流起来，有的企业流动的资金是很少的，流动率是很低的，这本身就是一种很大的浪费。现在民营企业、中小企业缺钱，但是国有企业钱多。有的上市公司从市场直接融资以后，这些钱并没有真正用到该用的地方，这也是对股民的一种不负责任。加上国有企业的垄断性，现在社会的国有金融机构的分配不公问题也是反映很大，现在真正收入高的，排在前面的都是垄断性的国有企业，这些问题也是由于垄断造成的。加上国家现在每年国有企业的利润接近一万亿，国家投资的，国有企业，应该是全民所有制的，社会每一个成员都有份的，但是国家不参与分红，这些利润极大部分都留在企业里面，造成企业这种特殊的优势、优越。我觉得有些是要垄断的，但是是极少数，真正和市场竞争的就不应该形成垄断。所以，我认为它对整个经济的发展在一定程度上不是代表一种先进的力量，不是一种趋势。我觉得要改革，不改革不行。 [09:54]
[不是我不爱你]:连续几个一号文件都是关于“三农”的，但是现在有些农民抱怨贷款难，农民要把事情做大很差钱，您如何看待这一问题？ [09:57]
[李金华]:这个问题我前面已经谈过一些，去年我曾经到福建、吉林农村进行了调研，专门了解农民贷款问题。因为农民贷款难，我当时在想一个问题，到底有没有出路？可不可以解决农民贷款问题，我就重点了解了农业银行服务农村金融的情况，因为我了解农业银行在这方面还是做了一些工作，调查之后，一方面感到农民融资难的问题仍然是个突出问题，这个问题要解决还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但是又看到有些金融机构已经在探索，并且取得一定成效。比如农业银行，由于领导重视，要求全行把服务“三农”和县域经济确定为农行可持续发展的永恒主题，我觉得这一条很好，特别是县域经济，县域经济大量的是面对农民的、小企业的，所以把“三农”和“县域经济”作为一个可持续发展的永恒主题，选派敢于创新、心系“三农”的得力干部从事基层服务，推行围绕“三农”的组织架构，这个很重要，要围绕“三农”，必须要有组织架构，内部机构要发生变化。独立核算和绩效考核评价体系等方面的改革，充实“三农”客户的经理队伍，使农户客户经理占县城支行员工的三分之一以上，把大量的员工充充实到农村去。结合本地的特点，他们改变了传统的抵押贷款的做法，因为农民抵押贷款没有东西可抵押，推行信用贷款，评价你的信用体系，怎么评价呢？采取农行加龙头企业加农户，这是一种模式，就是农行和龙头企业和农户联合起来，了解农户的信用，通过龙头企业来担保，向农户贷款。第二，农行加信用社，和信用社配套起来，信用社很了解当地的实际情况。第三，农行加合作社加农户，通过这种方式，这三种方式来提供担保和贷款。做到了到位、风险可控、发展可持续。而且我发现在吉林和福建，农行就发一种的惠农卡，把这个惠农卡发给农民以后，信用评定以后，一张惠农卡可以一次授信比如5万块钱，可以连续使用，5万块钱给你以后，你可以不断地贷不断地还，这样农民还贷都很方便。我到一个海岛去，农民就拿惠农卡在特配的一种电话机上一刷卡，当时就可以贷款，当时就可以还款。所以，还是很受农民欢迎的。
实践证明，农民贷款问题是可以解决的，不是不能解决。我到一个县里去了解，他们跟我讲，95%以上的农民都能够按时还款，极少发生呆帐损失。所以，信用是非常好的。我了解了一个农村的部门经理，实际上就是信贷员，他负责800户农民，他很累，经常要到农村了解情况。后来我问他的收入有多少？他说他一个月的收入能达到4000块钱，还是可以的。当然，农行这样做，其他银行也创造了很多为农民贷款的一些好的办法。现在这个问题虽然是个问题，但是还是可以逐步解决的。
现在困难在哪儿呢？一个是国有金融机构不适应向农民贷款，在城市贷款很方便，成本又低，一次贷款数额很大。举个例子讲，在城市里面喝杯咖啡，可能几千万贷出去了，在农村走几天几夜不一定贷出多少款去，有的地方很有意思，比如规定几不贷，农民讲信用，家里有赌博的不贷，家里有吸毒的不贷，家里有人犯刑事犯罪的也不贷，必须讲信用、守法，真正勤劳的农民给贷。另外，村可以担保，合作社可以推荐，采取多种方式，农民土生土长，信誉是比较高的，一般不可能为了几万块钱跑了。现在的问题是，大银行延伸不到农村去，他也不愿意到农村去贷款，小银行现在又发展得不够，加上担保公司现在成立了一些，但是总体来说还适应不了需要。我觉得恐怕要从金融体制改革，要从国家采取政策上，对农民贷款有些要给予宽容，对他贷款造成的损失应该有更宽的政策。 [09:59]
[余乐]:我们的GDP增加了，国力也增强了，可是，如果数一数北京街头的车，会发现国产车很少；如果看看我国的出口，会发现大部分出口的都是初级产品。李主席，您如何看待这种现象？如何改变这种局面？ [09:59]
[李金华]:这个问题，大家都说了很多。怎么从一般的制造、加工大国变成一个创新的大国，我觉得这个问题要两方面看。一方面，我觉得我国目前大量的引进国外的产品，自主创新比较少，出口的产品都是比较粗放的，我认为这是一个发展的不可逾越的阶段。因为原来基础就比较差，一步要跨到世先进的行列，那是不可能的。不能否认我们国家在前一段改革开放，特别是开放的政策，引进大量的外资、引进国外的技术，引进国外的企业，以及我们大量的产品出口，虽然价格不是很高、技术含量不是很高，但是对我国整个经济发展发挥了很大的作用，这一点是不可否认的。但是不能仅仅满足这些，所以要有技术创新，提高技术含量。现在中央提出来调整结构，调整经济发展方式，这就是适合我们当前的形势提出的要求。应该说路子是对的，真正要达到这个目的，我认为可能还要付出艰苦的努力。我曾经说过，我们现在是经济大国，但是要变成经济强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10:00]
[主持人]:谢谢李主席的交流。最后跟网友们说几句话吧。 [10:01]
[李金华]:谢谢网友们对政协工作、对我个人的关心，我回答这些问题，有些我自己学习得也不够，可能有些问题回答的不一定准确、不一定全面，希望网友多给予批评，今后有机会，希望更多地跟网友们进行交流。 [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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